【信義房屋 X 社區一家】社區令人動容總是因為人--專訪「蘭溪人文自然發展協會」談花園新城經驗
2008/03/24
文 | 楊蕙菁;圖∣蘭溪人文自然發展協會

在尋找欲採訪的社區案例時,以藝術為發想主軸的社群一直是藝企網想要鎖定的對象,但或許創作本來就是很個人的行為,要讓藝術家願意和社區打交道,的確不是容易的事情。攤開歷年來信義房屋「社區一家贊助計畫」的獲補名單,絕大部分的社區故事都是以生態、空間、文史、產業為主,所以「蘭溪人文自然發展協會」在這群名單中就顯出它的獨特性。以藝術為媒介規劃不同層次的美學計畫,連續四年獲得信義房屋贊助並引起各界高度興趣,協會三位核心人物──理事長楊浴雲(人稱楊姐)、陳嘉佑、曹儷穎,在為我們細說從頭的過程中,不斷重申及強調他們將藝術融入生活的理念及堅持,循著這樣的腳步發展,對未來更展現極大的企圖心。其實蘭溪協會所在社區是大家耳熟能詳的新店花園新城,四十年前全台首座依山勢而建的社區,住宅座落在樹林中與自然共處的建築,在當年轟動全台,是達官顯要搶著進住的山居淨地,更吸引不少需要安靜創作並和大自然接近的藝術家來此居住和工作。

 

自然環境和人文薈萃是花園新城的最大資產,但在歷經多年水權抗爭與里長選舉對立的紛擾,居民人情轉為淡薄,建商砍樹賣屋,二十七公頃的山林美景從絢爛歸於平淡進而破落,媒體所報導的花園新城全是負面的抗爭事件。2004年春天,一群住在此地的居民決定以自己的方式關心這片土地,他們以社區水源命脈「蘭溪」為名,成立「蘭溪人文自然發展協會」。利用花園新城自然形成的藝術氛圍及居民樂於追求生活品質的同質性,以柔性的文化活動凝聚社區共識、改造生活空間,透過社區一家計畫的贊助經費,循序漸進地從埋下個人藝術種子出發,延伸到環境美學、教育美學,進而對生命美學的關心。

 

協會前幾年的活動主要由楊姐和嘉佑共同設計規劃,楊姐是從事紙黏土創作的藝術家,和同是藝術家的先生在花園新城住了二十多年,嘉佑是曾在企業體待過的一般住戶,他們笑稱兩人的組合就是藝企合作,衝突歧見是無可避免的,但也深諳屬於自己身份的族群想過什麼樣的生活。「藝術家和一般民眾有沒有共通的地方可以共同經營?」這是所有計畫初始的源頭,「生活」是他們想到的答案,食衣住行育樂中選擇以「家」為主題,其中又以「門」作為改造的重點,於是2004年推出「打造我的藝術「家」,歡迎你來串「門」子」計畫。透過課程、影像紀錄、出版三階段,讓居民從美學觀念及實作課程拉近與藝術作品間的距離,改變對藝術的想法,打造屬於自己故事的家門,也重拾過去社區居民喜愛串門子聊天,觀察學習鄰居生活美學的美好傳統。

 

「我是一個藝術工作者,所有活動都是以藝術為發想點,也就和別的社區營造方式不一樣,這也是信義房屋對我們有興趣的原因。」「我希望藉由藝術家的熱情和餘力帶動社區其他人,他能做什麼我不知道,但起碼會有一些藝術觀念的推廣,生活上可以影響其他人,讓別人分享到這樣的資源。」楊姐不斷強調文化藝術是長遠百年的教育,影響力雖無形但無遠弗屆,沒有的時候居民不會察覺,但藝術家為社區做些事的時候,呈現的美學影響力就在潛移默化中。花園新城目前約有四十位藝術家住在其中,當然,不是每位藝術家都願意或善於和社區做互動,有人喜歡孤獨,住戶必須尊重,不要忽略藝術家的生活面,他們的自由生活常常是創作的前置醞釀期。不過,藝術家對周遭環境的敏感度很高容忍度卻很小,當一般民眾還未感受到環境的美不見時,藝術家已經先發難了,所以嘉佑感性的說藝術家在重要時刻是不會缺席的,楊姐也說只要這是藝術家樂意做的事並有所收穫,其實達成雙贏並不困難。

 

2005年「舊物新生,藝術圓夢」計畫,協會在那年春天舉辦的「花蟲季」嘉年華會開始前,邀請專業藝術工作者及建築師進入,將過去只是居民隨手做做的景觀及舞台,佈置成更符合生活美學的公共空間,也利用廢棄物回收進行資源再利用及藝術創作。藝術家透過另一扇門有了自我成長的機會,住戶也感受到這個地方的美學不只侷限在家裡,驚豔自然生態中也存在美與藝術,而且不用花太多錢就能將廢墟變成展場。那一年之後很多大樓進行了門面或迴旋梯的改造,居民將生活美學的實踐從家到大樓到公共空間慢慢拓展,雖然2003年社區流失了一些不錯的住戶,現在大家相信只要有心一起為這個地方做些什麼,一定會有改變。「我告訴你一定有影響!」如候選人發表政見般,楊姐不斷地掛保證。

 

環境的改善除了將裝置藝術、生活美學融入其中,廣大山林是社區獨特又驕傲的資產,對自然生態的保護也是環境美學一個重要的課程。儷穎是社區的自學媽媽,她組共學團體照顧所有人的小孩(嘉佑稱這就是最純粹的社區營造精神),有一年附近建商看中改變後的新城商機扶搖直上,私自砍伐樹林興建預售屋,於是共學團體的媽媽和幼兒園孩童一起用戲劇來實踐護樹計畫,大夥兒上演了一齣「大野狼砍樹‧小紅帽救樹」的行動劇,小紅帽們也每天為樹林祈福行走,繫上紅絲帶,以藝術方式表達自己的想法,讓議題不須用白布條抗爭就能被看見被聽見,最後有了兩全其美的結局。孩子站出來就是一個家庭站出來,居民因社區孩子的參與,看到了共同問題進而關心出一份力,原來不斷擴張的凝聚力及使命感才是捍衛家園的最大利器。

 

人是最大的磁場,社區令人動容總是因為人,不願像以往社造總在分配工作似的,協會第三年走向美學教育,藉由社團課程讓美學概念走進生活中,「Match呀的社區學堂」以生活美學為基調開了很多學堂及技術工坊,大小居民都能參加。堅持從社區中找在地人才,將藝術技法降到最低,協會最大目的是希望學員在學習玩樂中,能對生活中的美好有所感動,讓學堂成為居民藉著共同興趣而實現夢想,緩和對立,彼此分享的場域。七年前搬進花園新城的鵝爸爸,是一位物理系系主任,在蘭溪學堂開了木工工作坊,教導學員房子雖會折舊,但隨時都要讓家變得愈來愈好,生活美學、居家品質不是靠金錢堆砌,親力親為才會改善環境改變自己。他不教技術面的東西,專門撿拾社區廢棄物,曾在資源回收站撿到一支排笛,利用閒暇時間練習並在社區活動時上台表演。「什麼都修,除了小孩不修老不修」的鵝爸爸,對生活美學的實踐也說明了真正樂活的態度,對地球永續環保的正面作法。

 

綠手指魔法師Perter,將花園新城的垃圾場打造成有機菜園,這是他們「收復都市」的實驗計畫之一,歡迎你一起來玩城市花園的游擊戰。楊姐從與居民對話、溝通,到帶領他們一步步完成許多事情;鵝爸爸到現在還無止盡的打造居家環境;還有很多很多的社區人物也正用生命創造他們的人生,他們的所作所為讓協會感受到「生命教育不是用教的,若非自己帶頭做,不然怎麼影響別人。」為了將這份感動帶給更多人,同時也要告訴大家每個人都有機會,第四年協會提出「圓夢之城」計畫,集結花園新城八個人物八個用生命圓夢的故事。從信義房屋社區一家計畫,可看出協會從一粒藝術種子延伸到生命美學的過程,最後盡可能的讓藝術技法消失,從故事中找到人的元素,給他舞台和鄰居互動。這樣的成果讓很多社區耳聞前來參觀,協會順勢推出文化一日遊,分享多年的理念和經驗。

 

企業也在找人基本的渴望,但民間願意投入社區工作就是一個付出,社區一家持續五年不改變贊助的方向,企業主在計畫執行中放寬各種限制,對評審團及社區完全信任,讓協會如同合作夥伴,不須瞻前顧後,只要計畫做得好有延續性,就有機會連續獲得贊助完成每個階段的理想。結合異業資源將觸角往外延伸是協會下階段的目標,所以對社區一家近兩年新增的跨社區聯合提案一直有興趣申請,但困惑於目前辦法中對這項目的規範必須是鄰近社區的公共議題,嘉佑認為跨社區是否一定要隔壁鄰居?議題的重要性應勝過合作對象的選擇。以文化藝術為導向的蘭溪協會,想要合作的對象是像鶯歌、三義等以藝文產業為特色的社區,若一定要侷限和附近社區相關的公共議題,恐怕只有水資源,但評估結果認為民間企業也無力解決這多年來的沉重問題。

 

社造進行十年後信義房屋在對的時機進入,社區的百花齊放也讓企業作收豐碩成果,蘭溪協會感謝這份資源一路相挺,讓他們打造了一座生態藝術村。但對未來社區發展政策上,他們自信又懇切的建議公部門及民間企業能每年保留一定比例的補助款,長期扶植他們所認定的績優單位,不要一句「因為你們做的很好,相信一定有能力自己籌款。」而讓團隊覺得要看天吃飯不知所措。但相對地,贊助單位(尤其是公部門)也應善加利用這些績優社區的資源,分享給其他社區,才不致浪費彼此的能量。

 

離開新城前,協會送了一份散步地圖,歡迎我們有空來走走。台灣藍鵲、楓香大道、油桐花、魚蝦蟹貝、螢蟲古道……,太多驚喜暗藏其中,每條步道走一圈也得花上一兩個鐘頭。渾然天成的理想國度,以生活美學開啟它的新生命,春天來了,又是迎接花蟲季的時候,一起上山漫步,享受飛舞蘭溪的幸福滋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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